“我自认为,作为一个中国人,有责任回到自己的祖国,建设美丽的山河”。郭永怀,20世纪世界著名的空气动力学家,在他的研究基础上,人类实现了超越声速的飞翔。他是“两弹一星”的功勋专家,被誉为中国核武器早期研制的三大支柱之一。他满怀报国热忱,回国参加建设,十二年后飞机失事,以身殉职。

  走近郭永怀,解读他的科学人生,感受他的爱国情怀


  13、14、15号楼,这三座宿舍楼在高楼鼎立的北京中关村显得十分陈旧、矮小,但在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这里的建筑标准和豪华程度代表了当时中国最高的水平。(闪)它们被称为中关村特等宿舍楼,数十位中国顶尖级的科学家居住在这里,钱三强、钱学森、赵九章等等,他们演绎了中国现代科学几乎从零开始的复兴。(闪)半个世纪过去了,这里的旧主人有的故去有的搬走,但空气中仍有一种神圣而凝重的东西让人秉息静气。
  当年,13号楼里十之八九的住户,是新中国第一批海外归来的科学家,第一个入住的就是郭永怀,如今,他的夫人李佩仍然住在这里。

  主持人:您47年到美国是第一次见到郭先生吗?
  李佩:以前我们俩都是在西南联大呆过的,他当时在西南联大做助教的时候,大概大家走过来走过去的也见过面。


  李佩,今年85岁,曾任中国科技大学外语系主任,她开创了中国的应用语言学,被学生们公认为博学和优雅的象征。
  李佩:人家告诉我,你看,那个高高瘦瘦的就叫郭永怀,念书念得非常好啊。(笑)

  郭永怀,1931年毕业于南开大学预科班,193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物理系并留校担任助教。
1937年,日本侵华战争全面爆发。郭永怀辗转南下,一路上难民如潮,对这个来自山东荣成的农家孩子来说,那些离开土地的农民尤其悲惨,但除了激愤和悲哀,更多的则是无奈。
  (采访:李佩)
  一会儿警报了,一会儿我们就得赶快“跑警报”,就是因为日本人的飞机来了,就乱扔炸弹什么的,我们就毫无抵抗能力。
  郭永怀经过艰难跋涉,最终到达昆明的西南联大。在那里,他放弃了原来的光学专业,转入航空工程系学习流体力学,这让他的导师颇为可惜,但在郭永怀看来,学习航空工程是一条更实际的救国之路,这成为他致力一生的专业。 1940年夏天,一艘名叫俄国皇后号的客轮载着22名中国留学生离开上海开往加拿大,他们是中英庚子赔款基金会招收的第七届公费留学生,其中力学专业有三个人以相同的分数被录取,他们就是后来扬名海外的郭永怀、林家翘和钱伟长。
  随着一声声汽笛,战争中的祖国越来越遥远。郭永怀静静地站在船尾,久久地望着一群盘旋不去的海鸥。那一年,他31岁。

  人类在20世纪初实现了飞翔的梦想,到了20世纪的四十年代,飞行速度已经达到每小时三四百公里,但是声速成为人们无法逾越的障碍,当飞行接近声速时,飞机的仪器就会失灵、机身发生剧烈振动,这个问题被形象地称为“声障”,突破声障将是人类航空史上的第二座里程碑。1946年,一篇论文的发表震惊了世界,它为解决跨声速飞行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作者是两个中国人:钱学森和郭永怀。此后,郭永怀的一系列研究为人类突破声障作出了重要贡献,他逐渐成为世界顶尖的科学家。
  这是美国著名的康奈尔大学,他们是创建康奈尔大学航空系的五员大将,其中郭永怀更是主持航空系的三人之一。1946年,康奈尔大学邀请在力学界享有盛誉的郭永怀前来执教,在这里,38岁的郭永怀遇到了李佩,两人相爱并在1948年结为夫妇。
  (采访:李佩)
  我们结婚后不久,我们租的一间房子,这就是在那个院子里,都是砖墙。

  康奈尔大学所在的城市位于美国北部,景色极其优美,女作家冰心给了它一个诗意的音译名字:“绮色佳”。
  (采访:李佩)
  我们吃过了晚饭就到那边的玫瑰园啊什么地方的,就在那儿散散步啊,照片大概都是他自己照的。

  在绮色佳的生活幸福、安定,郭永怀的学识和声誉为他赢得了在美国的地位。因为工作可能涉及国家机密,美国政府要求郭永怀填一张表格,其中一项是是否愿意服兵役,在战争中为美国作战,郭永怀毫不犹豫地填了不,这个“不”使他失去了涉密的资格,但在郭永怀心里,这个“不”让他保留了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自尊,他始终在等待机会回到自己的国家。

  祖国从战争的阴云中走出来了,新中国成立了,这消息撞击着每个游子的心,他们为这声音激动着,欢呼着,他们收拾行装准备回家!。。。。。。。
  然而当时的美国政府对新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一种敌视的态度,为了阻止中国科学家回国,美国下达了禁止中国学者出境的禁令,著名科学家钱学森遭到了恐吓、软禁甚至坐牢。

  李佩:在1953年的时候,老郭在康奈尔大学工作了七年之后,他们不是有一个七年休假年吗,半年呢在校园里做研究,但是不教书,另外半年呢你随便到哪儿去都可以,本来是英国那边请他去讲学,结果去不成。
  主持人:因为他的学术成就,美国人对他看得很紧。
  李佩:对,对。所有他们这个比较尖端一点的学科方面的吧,都不让走。既然我们不能到英国去,钱学森就说,到我们这儿来,我们还可以协作,所以我们就到帕色迪那。
  主持人:落杉矶那边。
  李佩:钱学森不是被美国人关了几个礼拜,所以那时候他的行动还是不自由的时候,就是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当时已经搬回他们原来的房子了。可是屋子里头都空空荡荡的,就一架钢琴,蒋瑛告诉我,还是她从移民局要回来的,因为我是搞音乐的,你们把我的钢琴拿走了,我还怎么工作呢?所以把钢琴给她了。沙发吧,好象就是一个长的沙发,然后就几把椅子一个饭桌,非常简单。
  两家人常常坐在一起聊到深夜,谈祖国,谈回家的路还有多远?

  朝鲜战争结束以后,1955年,中美举行日内瓦大使级会议,中国总理周恩来提出以美国俘虏交换在美中国科学家的自由。不久,美国政府终于取消了禁令。仅一个月后,钱学森回国,由此,掀起了新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蔚为壮观的海外学子归国潮。钱学森回国后立刻给郭永怀写了一封信:“永怀兄:我们现在为力学忙,已经把你的大名向科学院管理处挂了号,自然是力学研究所。来,快来,快来!请兄多带几个人回来!”

  主持人:听说他当时把他十多年的研究成果啊用火烧掉了
  李佩:我当时还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烧,我觉得这不是将来还可以有用嘛。
  每一个手写的数据和公式都代表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它们是郭永怀十多年的研究,等待着被发表,等待着得到公认,但是数年的心血和努力在瞬间成了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
  (采访:李佩)
  他说,嗨,烧掉了好,烧掉了好,反正东西都在我脑子里头呢,什么时候我要用还可以再写出来。


  就在这次送别的野餐会结束后,郭永怀当着众人的面,将剩余的手稿全部烧毁。
  1956年9月30日,正是中国国庆节的前一天,郭永怀一家三口终于登上回国的克里夫兰总统号,同船的还有另外两家归国科学家。海的那边就是祖国。
  (采访:李佩)
  我们正等着开船的时候,咣当咣当上来几个他们穿FBI制服的人,就点着名地到张文裕他们家那个舱,开始搜查。
  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搜查一个箱子接一个箱子的进行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在搜什么?张文裕一家会不会被带走?三家人都在焦虑不安地等待着,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采访:李佩)
  我才理解到一点,他当时烧,他心里头还是胸有成竹的,因为在美国凡是发表过的东西,不管在哪个期刊上印成了文字的东西,他就不算你是失密,而他们研究的这些成果吧,如果说他当时带走的话,很可能我们在路上就会遇上问题。

  我们是不能够在香港上岸的,所以我们这些回大陆的人啊都在快到香港的时候,他们就有那种驳船把我们接了直接上九龙,从九龙去过这个罗湖关,我们是先看见这个五星红旗。
  当时大家都非常兴奋、非常兴奋。总算是兜了半天圈子登上自己的国土,所以大家都是非常兴奋。

  出生在内忧外患年代的科学家们,经历过民族的生死存亡、目睹了政治风云的变幻,战乱和动荡的岁月使他们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新中国的成立结束了他们的在外漂泊,他们并不知道要到哪里工作、去什么地方报到,只是凭着对祖国的爱,听到祖国的召唤就回来了。

  (采访:何作庥、李佩)
  何作庥:那时候我奉命到深圳去接他,于是我就拿了钱学森先生的一封信,
  李佩:我们这几家都走在前头,好些跟我们同船的还有二十几个人吧。
  何作庥:进罗湖桥大家都很紧张,现在像大陆来往很多的,那时候是重兵啊,这边有部队守着大门。
  李佩:看见那几个把守着罗湖口的、穿着灰布衣服的制服的解放军的战士,我们当时就觉得,就好像到家了似的。
  “永怀兄:失迎了!我们一年来是生活在最愉快的生活之中,每一天都被美好的前景所鼓舞,我想你们也必定会有一样的体验,今天是足踏祖国土地的第一天,也就是快乐生活的第一天,忘去那黑暗的美国吧!”
  捧着钱学森的这封信,离开祖国整整十六年的游子落下了眼泪……

  作为一个中国人,有责任回到祖国,建设我们美丽的山河。
               ――《我为什么回到祖国》
             郭永怀 1957年发表于光明日报

  郭永怀,中国早期核武器研制的三大支柱之一,中国力学事业的奠基人之一。1956年,他放弃美国安逸的生活,携妻儿回到祖国;1968年,因为飞机失事以身殉职。


  1956年10月,当郭永怀一家刚跨过罗湖桥、踏上祖国土地时,郭永怀就接到了好友钱学森的信,最后是这样一段话:“老兄必定要填写志愿书,请您只写力学所,我们拼命欢迎,请您不要使我们失望……”。不久,郭永怀出任中国力学研究所常务副所长。
  (采访:俞鸿儒 中国科学院院士 中科院力学所)
  他在力学所很和蔼是出了名的,他的思想很自由。他走路回家都低个头,见了谁都不打招呼就回家了。
  (采访:郑哲敏 中国科学院院士 中科院力学所)
他上班不开窗户,他也不喝水,人干巴巴瘦瘦的,礼拜六礼拜天都在上班的,只要外边没事,他就来上班,主要是给研究生讨论问题。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1967年,拍摄地点至今也没有在地图上标识出来,就连照片本身,也是在不允许拍照的绝密环境中幸存下来的。这三个人支撑着当时中国最高机密、最尖端武器的研制,这最绝密、最尖端的武器,就是核武器,他们后来被称为早期核武器研制的三大支柱,他们是郭永怀、彭桓武和王淦昌。
  1945年,美国向日本投掷的两颗原子弹显示了核武器无以伦比的巨大威力。在核战争的威胁下,国家主席毛泽东决定自力更生研究原子弹,1958年中国成立二机部第九研究院,专门负责核武器的研制。 1960年,力学家郭永怀、实验物理学家王淦昌、理论物理学家彭桓武被任命为九院副院长,原西藏军区参谋长李觉为院长,全国抽调105名高、中级科技骨干,开始了一场原子弹研制的攻坚战。在当时,郭永怀等人的职务是所有的朋友、同事甚至自己的妻子都毫不知情的。
  九院的核武器研制基地处在青海深处的戈壁滩上,那里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金银滩,但自从基地设在那里,它就没有了地址,只有一个信箱号,它的代号221,对外名称是国营综合机件厂。
  (采访:陈浴泽 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高级工程师)
  我下火车,风雪交加,地下走的冰碴子,上面刮着大风,那大雪呼呼的过来。
  (采访:郑百瑛 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高级工程师)
  不能搭很多帐篷,也不能修什么,说你修呢,卫星就知道你来试验来了,这是夏天冬天很冷,那些工作服不是按照每个人的体形做的,个子矮得穿得很大,个子高的到肚脐那,那鞋都是很大的鞋,夏天穿的走起路很滑稽,很笑人,因为都不合身得也不合脚,
  (采访:陈浴泽)
  我生活了4年,我永生不喜欢吃馒头,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这麽大的馒头我吃一个就很难,用四川话是难咽。水80度就开了,馒头出来时发的。
  王淦昌负责试验部,彭桓武负责理论部,而郭永怀则负责设计部,设计部分管武器结构的总体设计,当时谁也没见过原子弹是什么样,一无图纸二无资料,研制生产的困难可想而知。
  (采访:陈浴泽)
  郭先生负责武器化这一部分,什么叫武器化呢?它原理通过以后,我要通过部队要被部队的战士所运用,这是任何一个核国家都要经历着一个过程。
  (采访:朱竟洪 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研究员)
  三大支柱这就很形象,你没这个的支柱话就撑不起来。
  (采访:陈浴泽)
  当时郭先生就主张,在我们的整个武器设计当中,一定要按照航空的用横条蒙皮结构,就是加上几个条,弄上几个皮,就够了,不要把他弄得很笨重,我们有些同志用钢板卷,他相当反对,他问过我,他说“他们学什么的”我说学造船,难怪他用钢板卷。
  1960年时,郭永怀51岁,年过半百,他同时兼顾着力学所和九院,在北京和海拔3000多米青海基地之间来回奔波着。
  (采访:李佩)
  住也跟我们一样,住在小平房里,工作忙的时候通宵达旦,他特别累的时候就躺在没垫被褥的铁皮床上。休息一回,完了一后跟我们一起工作。中午吃饭也都围在餐桌边站着吃,凳子也没有,
  (采访:李佩)
  有的时候,有糯米饭,他不好意思去盛,有一次,大家都在抢糯米饭,他问我,“他们在抢什么?”我说他们在抢糯米饭,他说“啊”也没说什么,我说,那我给你去盛一碗吧,因为他不好意思去抢。
  他从来也不发脾气,也不是把它当成特殊的人,自己有碗有筷就先去吃没有的就坐着。
  这片孤寂千年的大漠见证了数百名科学家夜以继日的研究,见证了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诞生。
  1964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甘肃酒泉的秘密工厂组装完成,一位中国最优秀的司机驾驶专列将它运往新疆罗布泊的试验基地。专列所用的100多吨优质煤经过专门筛选,以防可能混进的雷管等爆炸物,在它经过时,沿途所有火车都要让路,横跨铁路线的高压输电线都要断电,以防电磁感应引起的电火花爆炸。 1964年10月16日15时,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爆炸成功的消息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循环播报,人民日报头版登出,无数中国人涌向街头,这声巨响凝结了数万人的心血,它震撼了世界,震撼了所有炎黄子孙的心灵。当蘑菇云升起的时候,有人在爆炸现场看到九院副院长郭永怀泪流满面,缓缓坐在了地上。
1967年6月 我国第一颗氢弹空爆试验成功

  这张极其珍贵的照片,就拍于1967年的核武器试验基地,照片已经极其模糊,但历史会永远记住这三个人。 1968年10月,郭永怀再次出差到青海,出发前他给侄女写了一封信:听说你的伯父病了,等我从青海回来以后,再给他寄一些钱,叔父 68年10月26日。

  (采访:李佩)
  他的单位里头原来给我打过电话,大概12月5号几点可以到北京,所以我当然就在等着了。
  (采访:李佩)
  这一夜也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再打电话告诉我怎么回事。
  (采访:李佩)
  他一定临时有什么事情,改期了。大概有什么事情临时停在那里了。

  68年12月5日夜,郭永怀乘坐的飞机在北京机场附近失事】
  (采访:陈浴泽)
  郭先生出事了,当时大家都不说话了。
  (采访:郭淑娥 郭永怀的侄女)
  我又把这个信拿过来,看,看了以后哭了一头晌。
  (采访:张涵信 中国科学院院士 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
  提起郭先生,我心里就很难过……哭,摘眼镜,擦。

  李佩:第三天了吧,才知道。而且是那天已经是到了傍晚的时候,或者已经到了六七点钟的时候,我们家呼噜呼噜来了好些人,那时候我就意识到这情况是不妙,是出事了。
  主持人:当他们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时候,您在众人面前是一个什么样的表现?
  李佩:我非常冷静,因为当时我一看这阵势我就知道带来的是不好的消息,所以他们一跟我谈这些事,我很镇静。
  主持人:这种镇静是一种什么表现,是连哭都没有吗?
  李佩:没有。
  等到那天晚上,他们这些人走了之后,我就回想很多很多的事情了。我觉得这一个人的生命太不可琢磨,一下子这个人就不见了。


  郭永怀走了,两年后,他参于设计的东方红号卫星响彻太空。核弹、导弹、卫星,合称为“两弹一星,在中国的高级科学家中,郭永怀是唯一一位在“两弹一星”的研制中都做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家。
  郭永怀去世后,九院迁离青海、搬入四川绵阳的大山里。十年前,九院又离开这里,迁入更繁华的地方。这个被称为九院老点的地方已经被废弃,静悄悄地躺在绵阳的大山中。中国现代核武器的研究已经达到世界的先进水平,今天的人们无法将这些景象与中国最尖端的武器联系在一起。历史越来越远,对现在的人们来说,郭永怀只留下了这一段不足十秒的模糊画面。 郭永怀逝世近二十年后,有人说出这样一个秘密:在飞机失事的现场,郭永怀与他的警卫员紧紧抱在一起,分开他们遗体,中间赫然留下的是一份完好无损的秘密资料。
  1999年9月18日,23位科学家被授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郭永怀是其中唯一一位被授予“烈士”的科学家


  这些家具是当年回国以后,李佩和郭永怀一起在旧货市场买的,如今物是人非,三十五年前丈夫去世,五年前,他们唯一的女儿郭芹也因病去世,房子里只剩下李佩,房子老了,李佩也老了。
  李佩:我觉得我如果再遇到一个跟他一样的、能够对我有吸引力的人,大概不见得很容易。我觉得他,尽管他是沉默寡言的,在很多人面前他是沉默寡言的,但是他的爱好很广泛,他年轻的时候就特别地喜欢照相。
  主持人:是不是也经常出去照相啊。
  李佩:对,不过他不大照人物,他净照风景啊这些,他对音乐很感兴趣。听到一个唱片马上就说出来这是哪一个音乐家的,那是哪一个音乐家的作品,还有这个作品的特色是什么。

  主持人:您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因为我坐在您对面看得非常清楚,您刚才谈到郭老这一段的时候,您的眼睛啊,说起来好象还是昨天一样的事。充满了那种生活的乐趣和希望。
  李佩:是,我想我有的时候,比较安静、没人的时候,我也还是会回忆一些过去的事情,很多的时候,我们在一块,比方说去个别的游山逛水的时候,确实我对他这个人知道得越多,我就更加地对他一种的,非常的敬爱吧……


  郭永怀去世后,李佩将丈夫爱听的几百张古典音乐唱片一张张封好,和唱机一起捐给了电台,一张也没有留下。


  1988年,郭永怀逝世二十年后,力学所将他的塑像安放在办公楼前,他的骨灰就在塑像的下面,李佩说郭永怀会喜欢这个安静的地方,在这里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办公室。每天清晨,力学所年轻的科学家们都会在这位中国力学先驱的面前走过,在他所创建的力学领域开始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