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藏
1941年,上海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绑架案,被绑架的人就是张伯驹。
张伯驹的父亲张镇芳曾在袁世凯政府任直隶总督,民国初年,张伯驹与袁世凯之子袁克文、张作霖之子张学良、溥仪的族弟溥侗四个人并称为“四大公子”。
张镇芳去世后,留给儿子一份巨大的家产──盐业银行,可张伯驹偏偏对当官、理财这些事儿不感兴趣,他醉心于收藏,所有的钱都买古书古画,据说,他手中有一幅西晋陆机的《平复帖》,为中国最早的传世墨迹,号称天下“墨皇”。
这一天,作为盐业银行的老板,张伯驹又从北平飞到上海。
张传彩:我那时候是大概是七岁还是八岁,我父亲他每个月都要到上海(分)银行去开会。一早飞机下来以后,我们的车去接父亲。
像往常一样,一辆汽车开在前面,张伯驹乘坐的那辆车跟在后面。
张传彩:那时候我们在上海住在亚尔培胡同,在英租界,胡同挺宽的。
楼宇栋:那黑色的小汽车就在胡同口等着你呢。
两旁边就出来一些人把车劫了。
张传彩:我们的车进来,他的车堵在那里,不让进去。
楼宇栋: 一出来二话不说,绑上就走了。
作案者是汪伪特工总部的“76号”特务组织,他们与盐业银行上海分行相互勾结,精心谋划了这起绑架案。
张伯驹的夫人潘素很快就接到一个电话,让她:拿钱赎人,不然,撕票!
楼宇栋:他们开价就是800万伪钞,当时谁能拿出来那么多,怎么办呢?
张传彩:我父亲的叔叔跟我母亲到处借钱,因为家里没有钱,他们有钱都买了字画。
银行方面希望尽快把张伯驹置于死地,他们暗中敦促绑票者:赶紧撕票。
张传彩:再不拿就要撕票啦,再不拿钱来,就要撕票啦。我母亲当然很着急。
楼宇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变卖藏画,以后有了钱我到你那边把人赎出来。
楼宇栋:我老岳母就去看了一次,看过之后我老岳父就是偷偷给我老岳母说你千万家里东西不能动,最宝贵的《平复帖》。
张传彩:(父亲说)这是我的命,我死了不要紧,这个字画要留下来,他说不要以为卖掉字画换钱来赎我,这样我不出去。
楼宇栋:那个匪徒就说是张先生绝食了,就是我老岳父的绝食了,你家属你看怎么办?我们不撕票他也绝食,怎么办?
最终,绑架者主动妥协,赎金从800万降至40万,把人放回,张伯驹与绑架者僵持了8个月他宁死不肯变卖1件藏品。
这里是位于北京城西北的承泽园,张伯驹的旧宅。
承泽园曾作为圆明园附属园林,近300年来,先后有几位清朝的亲王在此居住,在最后卖给北京大学之前,承泽园的主人就是张伯驹。呈现在我们视野里的仅仅是它面积的四分之一,事实上,像这样的豪华宅第,在张家的鼎盛时期还不止一处。
承泽园是一个清幽去处,张伯驹平日不问俗事,一心一意做自己的学问。有时候,文化界的朋友悄然而来,来了,也无非是相互研习书画、谈论词曲。
有人曾经描写他所见到的张伯驹,说这位大公子:面庞白皙,身材颀长,肃立在那里,平静如水,清淡如云,举手投足间,不粘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周汝昌:我到了张先生那里,去了熟了以后,我不理张先生,张先生也不理我,我要回学校了,我也不告辞,我出了门就走。那个摆脱俗念,我们那个关系没人理解。
周汝昌:张先生这个是什么样的公子?一丝没有俗气,一丝没有那个富贵气,没有看不起人,说几句狂话,摆几副狂态,我就从来没见过,那个人的气质、气味,那个温文尔雅,是这样一个人。
一次,收藏家王世襄为了研究古代书画的沿革,他苦于没有一件更早的传世墨迹作为参考,于是,想起了传说中的那件《平复帖》。
《平复帖》为西晋大文人陆机手书真迹,距今已有近1700年,比王羲之的手迹还早七八十年,是现今传世墨迹中的“开篇鼻祖”。它长不足一尺,只有9行字,却盖满了历代名家的收藏章记,朱印累累,满纸生辉,被收藏界尊为
“中华第一帖”。张伯驹一生视书画如性命,对《平复帖》更是爱入骨髓。
王世襄:那个时候跟伯驹很熟啊,可是这个东西太名贵了,我也不敢说啊,我一想,我的意思是不是在伯驹家里能够看两次,把它记录下来。这个我都有点含糊,因为它太名贵了,打开一次回头再受损害。
王世襄:没想到我一说,他就说“你拿回家看去。”哈哈。这倒给我添了负担了,我得弄个小箱子,加上一把锁,里头铺好了白纸,收起来。
王世襄:弄张桌子,铺好了白纸,再拿出来看,看一次看不清楚啊,咱拿放大镜慢慢看。
王世襄:所以在我家里,就在我的枕头边上放着,跟家人都说好了,这可是宝贝,出门回来先得看一看这个东西还在不在。
王世襄说:“《平复帖》在我家放了一个多月才毕恭毕敬地捧还伯驹先生,一时顿觉轻松愉快,如释重负。”
“卢沟桥事变”后,大量国土相继沦陷。张伯驹认为在日本人统治下的沦陷区,北平和上海已经不是久居之地,为了保证那些藏品不落入敌手,张伯驹决定携全家迁往国统区的西安,暂时避难。
楼宇栋:那些珍贵的东西怎么办呢?要通过好多把关的那些地方,要搜身,要搜你的东西,搜你的箱子,这样怎么办呢?就把这些东西,缝在被窝里面去了,被窝里面,棉絮里面就不太好发现嘛,这个路线走起来也是很复杂,才把它保护起来。
此时的中国,大量文物正遭到前所未有的劫难。
这是末代皇帝溥仪在伪满时期的一段资料。溥仪被赶出紫禁城时,把大量的珍贵文物也带了出来,为了维持皇室日益紧张的开支,他常常变卖文物。
据统计,在伪满时期,大约有1200件文物就从这座“满洲国”皇宫流入长春、通化一代,被当时的古玩界称为“东北货”。这其中,有一幅享誉古今的名画,叫《游春图》。
《游春图》为隋代大画家展子虔所绘,距今1400多年,被认为中国现存最早的一幅画作,历代书画界都将其奉为绝无仅有的极品,有人称它是“国宝中的国宝”。《游春图》画卷长二尺有余,运笔精到,意趣无限,素有“天下第一画卷”的美称。
可怜,这罕世国宝竟流落民间,沦为“东北货”。
抗战一结束,“东北货”成为抢手的买卖,有的古董商为追求更高的利润把把文物贩卖出境,这导致了大量国宝流失海外。1946年,北平古玩界传出一则消息:琉璃厂一个名叫马霁川的老板正为一幅古画寻找买主,要卖的就是《游春图》,据说,已有人相中此画。
当时,张伯驹正在故宫担任鉴定委员,他向故宫建议:尽快抢购《游春图》,以免国宝流失。
楼宇栋:你把他买下来,当时很简单,故宫博物院要听南京政府的话,南京政府你钱不汇过来,它也没钱啊。
南京政府不肯出钱,但是抢购《游春图》事不宜迟,张伯驹决定:自己出钱。
楼宇栋:开口要800两,800两的黄金才卖出来。800两黄金,你想想现在要分量都不得了,那么头一回就没有说通。
为了预防不测,张伯驹传出话来:《游春图》是国宝,绝不能让它贩卖出境,谁想赚这个黑钱,就是与我张伯驹结仇。
楼宇栋:墨宝斋那个老板叫马保山,通过他又去谈,最后来来回回谈,谈到最后同意220两黄金买下这个。
即使是220两,张伯驹也无力支付。十几年里,他手里的钱几乎都买了古书古画,万贯家财已经用尽。当年一掷千金的富公子,现在连几十两金子都也拿不出来了。
那时候,张伯驹一家住在弓弦胡同一处宅院,北京西皇城根有一个文物出版社的印刷厂,就是它的原址。当年的那座豪宅占地15亩,富丽无比,在张伯驹住进来之前,它的主人是晚清大太监李莲英。
王世襄:李莲英的房子,那一说李莲英,还了得了,西边有院子,有房子,有什么的,东边是一个大花园,里头有山石、有树、有什么的。
张传彩:四五个院子,花、果树、芍药、牡丹都有啊,好几个会客厅、长廊,那就是那样的。
王世襄:伯驹是一个很雅的人,他非常喜欢这个房子。
张传彩: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回来才知道,哎呀,路都那么乱七八糟啊,结果才知道房子卖了。
为了购买《游春图》,张伯驹变卖了自己最爱的这处住宅
楼宇栋:那个商人说这个金子成色不好,要240两,就是又加了20两。但是他说你老岳父财力确实是不行了,最后那20两拿不出来了。何苦呢?这是倾家荡产啊,为了这么一幅画。
1952年,张伯驹把《游春图》捐献国家,成为今天故宫博物院的镇库之宝。
1969年冬天,71岁的张伯驹被迫流落他乡,这位曾经腰缠万贯的大公子衣食不保。
王世襄:到那个舒兰公社,公社的人说这个老头、老太太到这儿来,又不会什么劳动,我们还得养着他,我们不要。
这是张伯驹生前珍藏的一副围棋,它不是什么古董,是陈毅送给他的。
张传彩:陈毅也是爱做诗,也爱下棋,我父亲也爱下棋,我父亲也做诗。
在建国初的一次文物展览会上,陈毅与张伯驹一见如故,从此结为朋友。陈毅的有善与豪爽,让张伯驹感到一种内心的畅快,他觉得,共产党的官员跟国民党是不一样的,有时候,张伯驹还邀请陈毅来家中切磋棋艺。
在北京,绕过钟鼓楼就是连成一片的什刹海,银锭桥往西的这段水面叫后海,张伯驹就住在后海的南沿,在人们眼里,这一带充满了老北京的市井气息。
这座普通的四合院就是张家,上世纪五十年代,张伯驹原有的几处豪宅已经先后卖掉,这里成了他最后的住所。
1955年底,就在“公私合营”运动即将进入高潮之际,政府发行公债,号召人民踊跃购买。
大家知道张伯驹曾是赫赫有名的富家公子,有人站出来说:张先生也报个数吧,给大家作个榜样。
张传彩:开完会回来以后,他跟我母亲就商量,就买公债怎么办?当时家里生活光是吃什么的,那没有问题,但是你要去再买公债,买这个公债这个不是说买一块两块,是吧,人家还点了名,说张大爷您买多少,当时我们家就没有钱,因为钱都买了字画,哪还有钱啊!
过去的几十年,张伯驹因为痴迷收藏屡受磨难,而新中国今非昔比,这个新生的政府,让张伯驹开始产生了信赖与热忱。
张传彩:他跟我们说这个政府可不像国民党,那我们应该要重视、要热爱。
1955年,张伯驹与夫人潘素从30年的收藏的书画中选出8件,无偿捐献国家。这8件藏品,件件都是宋元以前的书画,均属罕见的极品,它们至今仍是故宫博物院最顶尖的书画国宝,其价值之大,无法估算。
张伯驹说:我一生收藏的精华,都在这里,现在都属国家的了。
楼宇栋:他说得很简单,我收藏的东西相当多了,跟过眼云烟一样,我看得多了,对不对?但是我这个东西虽然是我的,但是不一定要永远保持在我这个地方,那么就是说我可以捐出来,捐出来以后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使得这件宝物的文物永远保存在我们的国土上。
这是捐献那8件国宝而获得的褒奖状,这薄薄的纸片作为一个历史鉴证,被仔仔细细地保存着。
现在的张家,已经无法让人联想起当年的显赫与富有。
一次,北京的一位副市长特意宴请张伯驹,他听说张伯驹手上还有一幅宋代的《百花图》,也是一件稀世画作,于是提出,希望张先生也能为首都的文化事业做点贡献。
张伯驹委婉地拒绝说:“我终生以书画为伴,到了晚年,身边就只有这么一件珍品,每天看看它,精神也会好些,请理解我这位老人的心情。”
张传彩:因为陈毅知道我父亲打成右派,他那一次要请我父亲吃饭,好像是像你这样的一个人,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都捐给国家了,还能是右派吗,我想不出,我向你道歉,后来我父亲就跟他说了,我们这个算什么呢,受点委屈没有什么。
这里是吉林省长春市。1961年底,经陈毅安排,张伯驹夫妇被调往长春,第二年,他出任吉林省博物馆第一副馆长。
苏兴钧(69岁) 原吉林省博物馆副馆长
苏兴钧:印象很深刻,因为他不是一般人,打扮穿着好像另一个时代的人,给人这么个感觉,说话他很少说话,个儿很高,老头留着个小胡须,很短的那种胡须,显得很清高、高古吧。
当时的吉林博物馆由于缺乏懂行的专家,古代藏品相对贫乏,张伯驹到来后,在他的主持下,开始对古代藏品大量征集。
在吉林省博物院,经过我们努力要求,院方从仓库中提出了那件宋代杨婕妤(jie yu)的《百花图》,这幅画卷被认为我国绘画史上保存下来的第一位女画家的作品。
《百花图》为素绢本,画卷长3米24,分为十七段,每段画一种花卉或景物,画笔精丽,书法俊秀。
《百花图》被历代宫廷和大收藏家视为绝代珍品,这张伯驹本人加盖的收藏印章。
1965年,张伯驹将《百花图》以及所剩的其他古书画共计三十多件藏品捐献给吉林省博物馆,也就是今天的吉林省博物院。当时吉林省有一位叫宋振庭的文化官员,他握住张伯驹的手说:张先生一下子使我们博物馆成了富翁了。
张伯驹的夫人在潘素在吉林艺专担任国画讲师,张伯驹也被邀请为客座教授,专门讲书法和中国艺术史。后来留校任教的温国良就是他们的学生。
温国良: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他那时候已经是戴着帽儿下来的,我们的班主任给我们介绍,他是右派,大家注意点他的言行,(发现情况)班干部啥的及时汇报,当然他无所谓,跟我们在一起有时说说笑话,有时唱两口京剧,唱得特有味,连做动作甩袖什么的,来那么两下。
苏兴钧:这个人他的兴趣,主要集中在古代艺术上,戏曲上,诗词上,对其他事,你要说他大智若愚差不多,别的事都不管,买菜不会,钱不会花,对数字他亲自跟我说,我是做过银行的董事长,应该说对数字绝对感兴趣,他说我对数字一点兴趣没有,记不住,包括我家电话都记不住。
2004年11月26日,摄制组来到距离长春市100多公里的舒兰县朝阳镇。
村民:张伯驹没有,咱们大队没有,六几年那时候我就在村上了。
记者:他是下放到这儿了,但是他没留下。
村民:不,这个村指定是没有这个人。
这位匆匆的过客已经没有了任何印记。
张传彩:舒兰县是人家不接收他,随便就给他找了一个茅草房子,当时屋子里头也挺潮湿,他们怎么受啊。
王世襄:公社的人说这个老头、老太太到这儿来,又不会什么劳动,我们还得养着他,我们不要,就拒绝。
据知情人说,在一个雪天里,被拒绝落户的张伯驹夫妇离开舒兰,返回北京。那年,张伯驹71岁。
张传彩同期:回到北京,这个地方已经被别人占上了,只留了一间,就是我现在的屋子,就是一间嘛,里边本来很小,一间里头大概分了两间,外头放了一个桌子,我父亲在那整天写什么,里头屋子是睡觉。
这个小小的房间不足十平米,就是当时张伯驹夫妇的住所。
楼宇栋:一无粮票,二无户口,户口也没有,粮票也没有,他回北京怎么办呢?都是亲戚朋友给他粮票,这么渡过大概一年多。
王世襄:可是在他最阔的时候,我看见他什么样,到最穷的时候还是什么样。还是那么乐观,还是那么看不出来。
1972年,陈毅逝世。张伯驹悲痛万分,他要求前去吊唁,但由于他的政治身份,最终不能如愿。
楼宇栋:听说那次毛主席原来没准备去的,陈毅的追悼会,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毛主席突然说今天我去一下,那个警卫人员说他是穿着睡衣去的。
在无数的挽联中,有一幅是这样写的:
“仗剑从云,作干城,忠心不易,军生在淮海,遗爱在江南,万庶尽衔哀,回望大好河山,水离赤县。”
挥戈挽日,接尊俎,豪气犹存,无愧于平生,有功于天下,酒泉应含笑,伫看重新世界,遍树红旗。
张传彩:毛主席看见了,哎呀,非常感动,这是什么人啊?
楼宇栋:他们就跟他说张伯驹先生跟陈毅是好朋友,经常在一起下围棋。
张传彩:哎呀,他给他写的这么好啊!
楼宇栋:现在怎么样?他现在怎么怎么样,从舒兰县回来又没户口,又没什么。(毛主席说)那赶快跟总理说,把他安排到文史馆,要好好解决。
1972年 回到北京3年的张伯驹正式落户口于北京
1978年 平反 恢复名誉
楼宇栋: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人生在世,一个人在世上,主要的是要注意大事,大事是什么?爱国是大事,那么小事你蛮可以马虎一点,不要太计较去。
张伯驹: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北京中山书画社社长、北京中国画研究会名誉会长、京华艺术协会名誉会长、北京戏曲研究所研究员、民盟中央文教委员……
80岁以后,是张伯驹一生最忙的时候。
张传彩:你看他一个人老趴在案桌上写东西,那除了吃饭,整天就是趴在那儿,比方说他给别人写对联,如果哪个字写不好了,他就不要了,一张一张就不要了,如果要扔得要四五张的时候,自己就打自己的头,为什么我这么笨,他认为自己那么笨,什么时候写好为止。当时我说爸你为什么要打自己头嘛,你那么大岁数了是不是,这个要为什么要这么笨,我写不好,我非要写好。
1982年2月26日,收藏鉴赏家、诗词学家、书画家、戏曲家张伯驹去世,享年84岁
画面:后海酒吧街的灯火
夜幕降临,后海的酒吧街华灯初上,旧的一天又将淹没在夜晚的喧嚣里。
有人说,张伯驹是当代文化高原上一座寂寞的孤峰,这样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周汝昌: 我所平生见到的,文化高人很多,这样人也少少的。
史树青:我们近代没(接触)出过这样高的人,有学问的人,有涵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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