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他是文物鉴定界的〖 “火眼金睛” 〗。
有人说他是〖国宝中的“国宝”〗。
他解读历史的沧桑,通晓宫廷的历史。
他,就是一代文博大师朱家溍,2003年9月去世。
朱家溍的出身显赫,家藏极富,却在四十年间与三位兄长一起,将数亿元的家藏文物全部无偿捐献,固守着一身的淡泊。
南锣鼓巷是北京一条有名的巷子,已有700多年的历史,它与皇城仅有一街之隔,昔日曾是明清两代王公大臣聚居的地方,明代的洪承畴、清代的荣禄都曾住在这里。南锣鼓巷板厂胡同的第一家就是清末名将僧格林沁的王府,1934年,朱家溍的父亲以一万零五百块大洋买下了这座王府。
1914年,朱家溍出生在一个十分显赫的官宦世家,他是朱熹的第二十五世孙,高祖朱凤标作过清代咸丰年间的大学士。父亲朱文钧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故宫博物院专门委员,负责鉴定书画碑帖,名重一时。朱家溍有三位兄长,大哥朱家济也在故宫任职,抗战时曾护送故宫文物南迁。1941年,朱家溍毕业于北京辅仁大学国文系,大学里他常为毕业后做什么而苦恼。1943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朱家溍到故宫博物院帮忙,一下子就被那些带着时空的沧桑、承载着厚重文化的器物吸引了。三年后,他正式进入故宫博物院工作。
1949年的春天,在故宫博物院早已开始的一次画展中,突然又添了两幅宋画,那是宋徽宗的《听琴图》和南宋马麟的《层叠冰绡图》,两幅画历经八百余年,画面依然保持得干净、漂亮,引起人们不断地赞叹。人们不知道,这两幅画是刚刚在一批被封存了十六年的假文物中鉴别出来的,鉴定者就是朱家溍。
16年前,也就是1933年,北京城里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案,有人告发故宫博物院的第一任院长易培基偷盗故宫文物。
(郑珉中)
那时期法院就把故宫的东西进行了一番鉴定,有许多东西就定为伪品。
(徐启宪)
说易培基把真的换走了,实际上是个诬陷之谈,好像故宫里的文物都是真的,实际上清朝贡品中大臣送的假货有的是。
易培基院长遭到诬告,原因是由于故宫内部发生了严重的派系斗争。法院特地从上海请来了与齐白石齐名的国画大师黄宾虹,负责鉴定当作物证的书画。也就在这时,《听琴图》与《层叠冰绡图》被定为伪品,与其他假古董一起被封入了木箱。
这个案子最终由于证据不足不了了之,易培基郁郁而终。
1949年,35岁的朱家溍代理主持故宫博物院古物馆馆务,他打开被封存的箱子,没想到发现了800年前的珍品。
(徐启宪)
朱老在那里一看,这个不是假货,是真货,发现《听琴图》是真货,现在是国家一级国宝啊。
这件事让刚刚入行三年的朱家溍在文物界崭露头角,凭借自幼的耳濡目染与聪明勤奋,他很快声名鹊起。1959年,朱家溍又做了一件令众人惊叹的事情,他找到了太和殿上失踪了四十多年的宝座。
太和殿,老百姓都叫它金銮殿,是故宫最雄伟、最巍峨的建筑,这里是明清两代皇帝举行大典的地方。公元1911年,清朝最后一个皇帝退位。1915年,袁世凯称帝时,撤下了从明代起就摆放在大殿正中的宝座,据说因为腿短,却又要显示帝王气势,袁世凯换上了一把西式的高背大椅。
(徐启宪)
袁世凯的宝座不像个样啊,根本不是清朝的,后面是大靠背椅,既有洋化的东西,又有中国化的东西,不中不西的,太难看。
与背后雕龙屏风相配的宝座究竟是什么式样?原物还存在与否,直到1959年,这些仍然都是疑问。也就在这一年,朱家溍得到一张光绪二上太和殿的照片,还找到一幅康熙画像。画像中,康熙坐的正是太和殿的宝座。
(朱传怡)
他就觉得这个东西如果不找出来,摆在那儿,他说我是故宫博物院的一个工作人员,那儿没有那把椅子,那儿摆的是一假东西,他说这是个人国耻啊,他说我简直没脸见人啊。
画像中的宝座几乎无法辨认,但朱家溍就拿着这幅画像反复在故宫的库房里寻找着。
(郑珉中)
原来的是到哪里去了?也没人知道。故宫的库房是很多,故宫的这些房子,过去来说基本上是没有空的,都有东西。
(朱传怡)
前前后后大概找了有五六年呢。他老是拿照片看、比,是一个什么样的,哪怕就象这么一个木头的一个什么柽,这个跟那个,最后就是在一堆破木头条里发现的。
(徐启宪)
他是在破烂库房里面看到以后,脑子里突然想到宝座。经过考证,太和殿雕龙的屏风和这个宝座是一致的。
1963年,故宫博物院决定修复太和殿上的髹金雕龙大椅
(朱传怡)
最后往上贴金页子,他就说人家那老工匠手艺高超啊,那金页子,讲究的是一两金子垂开了,垂到一亩地那么大,那你说得有多薄啊,他说就看着上下纷飞啊,顷刻之间,一把金晃晃的椅子就呈现在你面前。哎哟,你就觉得天衣无缝,他就是一把金子的,真是光彩夺目啊。他当时就忍不住鼓掌啊,他说真是,真是特别好。
1964年9月,髹金雕龙大椅终于归位
1956年至1959年,朱家溍主持恢复宫殿的原状陈设
在最年富力强的岁月,朱家溍的生活与事业经历无数坎坷与沉浮
“他说自己象蜗牛,不能主宰命运”
在人生的最低谷,他守护着自己坦然的心。
“他说脚下虽然踩着泥,但抬头是满天的星斗。”
主持人:建国以后您的家庭随着社会的潮流经历了很多坎坷。
朱传怡:首先是三反五反的时候,那时候就是在那个小院的这个地方,他正给我洗完了澡,给我穿上在家里穿的衣服,把我抱在腿上,我们那个房子上据说都趴满了士兵
主持人:当时关了多长时间?
朱传怡:不到两年。
1969年的9月,朱家在院子里拍下这张合影,大哥朱家济刚刚去世,朱家溍与二哥三哥即将下放到干校,他的三个子女都在外地,家中只剩下妻子和12岁的小女儿。那一年的9月,院子里的核桃树依然绿油油的,但是秋风已经渐起了。
(朱传怡)
也是前途未卜吧,就是留个纪念吧。
拍照后的第二天,朱家溍就前往湖北咸宁的五七干校进行围湖造田,这一年,他55岁。
朱传怡:那时候提倡三十米不抬头,五十米不直腰,从早晨六点插到晚上九点。
单:有的时候下了雨,也没什么棚子,就在雨里淋着,休息一会以后还接着干。有那么个口号“葬身襄阳湖”,就是说你们大约是农民了。
日子就在举手插秧的动作里滑走了,一年又一年。曾经细细抚摸文物和书本的手已经生出厚厚的老茧,回北京、回故宫似乎是一种最奢侈的期望,
主持人:我们在书里还发现了这么张照片,这一张是在干校的时候,”
朱传怡:你看那有一个二字,那就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那二字,
主持人:“你看这地都是泥地,特别泥泞,但是他照的这张照片一幅很悠然的样子,拿着烟斗,插着腰”
朱传怡:如果请心理医生,大概给他的分是最高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美的东西,有时候走到小路上就可以看到那边的山坡上,就会发现,哎,你看那儿,兰花开了。
女儿说,父亲是那种能够养护自己心灵的人,如果地上有泥,至少抬起头来还是满天星斗。
(朱传怡: 朱家溍的大女儿)
想照云彩就买一盒糖,上面弄上黄色的玻璃糖纸。
朱家溍在五七干校整整劳动了五年
回到北京时,他已经六十岁
因为文革还没有结束,只能办了退休手续
1979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晚,当期待已久的那片阳光终于撒绿了窗前的爬墙虎,朱家溍得到了一个令他振奋的消息,故宫博物院正式邀请已经退休五年的朱家溍恢复工作。
朱传怡: 特高兴,不给钱都愿意干。社科院曾经想请他去工作的,还说给个几居室什么的,他说他考虑,然后故宫刚一给他说,头一天通知,他第二天就去上班,
主持人:他都觉得无所谓,只要我能在这个地方
朱传怡: 非常高兴,他就觉得好象是回到了他应该去的地方似的,他对故宫的感情非常深。我母亲说,“你又活了!”,笑。他就说“没时间,忙!”,他最爱说他忙。
朱家溍数十年的积累又有了用武之地,在他的眼里,手中那些穿越时空留下的古文物重又流光溢彩。朱家溍希望更多的人看到这光彩,希望他倾注半生心血的这座古建筑能够更加辉煌。
单:在故宫里,象他这么熟悉的宫廷的没有第二个人了。
徐:故宫的档案他都看遍了,你想两千多万件,现在档案馆是两栋楼啊,六层大楼。
单:你像有些六十卷的,有好几卷的,他当了多少卷的主编,有的卷没人干、干不了,他说干不了我来干吧。文房四宝的,竹木牙雕的,他都是主编,06520905这些专业它缺人啊,比较偏,就他都懂,最后都推给他了。
主持人:有人称您父亲是文物界的“国宝”。
(朱传怡)他向来不承认,不承认,那个国宝是大熊猫,东北虎。
主持人:那才是“国宝”呢。
(朱传怡)他说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文物工作者。
这是故宫博物院西北角楼下一个安静的院子,朱家溍的办公室就在这里。朱家溍已经去世八个月了,但是房间仍然还是他离开时的老样子,2003年初春,89岁的朱家溍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他被医院确诊为癌症。就在去世前的一个星期,朱家溍连着三天回到故宫。
(徐启宪)
他打电话说:“老徐啊,我还到故宫去。”我说你来吧,其实来了半小时也坐不了了,他连坐都坐不来以后呢,他要到十八棵槐那里看一看,下车站一站走了。
(朱传怡)
真是一砖一瓦他都是看了踏实。
当朱家溍还是一个12岁的孩子时,他第一次踏入故宫。那是1925年的10月10日,故宫正式对外开放。因为父亲和兄长都这儿工作,朱家溍便常常出入这里。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在这里浓缩,静静走在这些古老的青砖上,历数着600年的沧桑,抚摸着历史留下的故事,一路走来,朱家溍将一生都交给了故宫。
2003年9月,朱家溍去世
僧格林沁王府位于北京南锣鼓巷的板厂胡同,1934年,朱家溍的父亲以一万零五百块大洋买下这里,直到今天,朱家溍和三位兄长的家仍在这里。经历数十年的风风雨雨,四家人只保留了僧王府的三分之一,岁月侵蚀着这座老屋,但在屋檐、门柱上还可以依稀看到往日的风采。半个世纪前,这个家族曾经收藏过很多稀世珍宝。
鸦片战争以来,内忧外患,中华文明传续千百年的珍贵文物如潮水般流失海外,令国人痛心,不少有识之士开始搜集流散于市面的文物,朱家溍的父亲朱文钧就是其中一位。朱文钧,生于1882年,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酷爱金石书画,在上个世纪初,他就成为北平有名的收藏大家。
朱文钧收藏有706种碑帖拓本,每一种都是历经数百年留传下来的珍品。他曾以重金买下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北宋拓本,这是国内所能见到的最早的拓本。他的藏品多为初拓本,还有不少收藏家梦寐以求的孤本。这706种碑帖,被称为一部体系完整的中华书法史,千金难求。20世纪的30年代,故宫博物院曾出10万银元购买朱文钧的碑帖,这笔钱相当于购买僧王府十倍的价钱。
(朱传怡)
我祖父说十万银元不少,但是我没有意思卖,现在我还想继续研究,在我身后一定会把它捐献给故宫。
1937年,朱文钧去世,他一直记得自己的许诺,临终前叮嘱妻子,待日后社会安定,一定要将这批碑帖捐给故宫。1954年,夫人张宪祗带领子女将朱文钧收藏的706种碑帖无偿捐献给故宫,在朱文钧去世近20年后,终于完成他的遗愿。
朱家第一次捐献 1954年
706种碑帖拓本 价值上亿
这里就是朱家溍一直居住的地方,里外只有30平米,几件简单的家具就将这里塞得满满的。冬天家里靠烧蜂窝煤取暖,支上炉子,房间就更加狭小了。面对这可以说是清贫的生活环境,朱家溍却可以自得其乐。
(朱传怡)
衣服也没地方挂,然后就牵一根铁丝,上面搭的有毛巾有衣服的,然后我父亲说,“这是屋中八景之一,天垂云幔,看见了吗”,因为他们俩都有鼻炎,夜里头擤一张扔一张的扔了一地,然后说“那是天垂云幔,这是地涌金莲”。
朱家溍出生于一个官宦世家,他是朱熹的第25世孙,家学渊源。他有坚实的国学基础,长大后又接受新式教育。朱家溍的性格外向,他喜欢新鲜事物,但又坚守着某种传统文人的特质。
单国强:他这个人就是有点像古人的安贫乐道,就是安于贫困,就是以前叫“道”嘛。
闪白照片
(赵珩)
我看有一张照片,阳光从窗户里进来,摆着一盆水仙,水仙是淡淡地幽香,放着纸笔墨砚,给人很祥和很静谧的感觉。那就是他的位置,或者说他的一种追求。
面对书桌,这个房间就是书房,转身就是卧室
就在这里,朱家溍编写大型图录十余册,完成七十多万字论文
朱家溍为自己的家起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蜗居”,他的好友、著名书画家启功为他书写在横幅上,挂在房间的东墙。
朱传怡:其实他并不是因为房子小才叫“蜗居”,他就说人就象蜗牛一样,蜗牛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朱传荣:时代的洪流把你冲到哪就是哪,这个蜗牛长在花盆潮湿的地方,也许人打扫卫生的时候,顺便一扫,可能你就倾巢覆灭了。
朱家溍在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经历了诸多坎坷,文革中他被下放到湖北的农村,一呆就是五年。而朱家的第二次捐献就是在文革刚刚结束的时候,并且是由朱家溍提议的。
第二次捐献 1976年
两万册古籍善本与数十件明清家具。
二十世纪前期,北京以收藏家具著称的有四大家:满州红豆馆主溥西园,定兴觯斋郭世五,苍梧三秋阁关伯衡,萧山翼庵朱幼平。其中收藏既富精者,首推萧山朱氏。萧山朱氏就是朱家溍的父亲朱文钧。
半个世纪以前,朱家是另外一番景象。
那个地就象故宫里的地,就是所谓的金砖地,都很亮的,特别平。,我小时的记忆就象那些照片似的。
这些就是半个世纪以前朱家的一些室内照片,照片上的家俱都是稀世珍宝。
清代紫檀坐墩 传世仅此一件
明代紫檀画桌 上世纪初即闻名于北京
清代紫檀大罗汉床 原为王府之物
紫檀家具是中国古典家具中的贵族,它有绸缎的质感、金属的光泽,以其材质昂贵、作工精绝、数量稀少而称雄古今。黄花梨木极为稀有而且接近绝迹,它的价值有寸木寸金之称。朱翼庵倾尽家产收购流散于市井的宫廷家具,大多以黄花梨、紫檀为原料。
主持人:那时候您还挺小的,了解这些家俱的来历和知识吗?
朱传怡:没以为是什么文物,就以为是日常的家俱,但是从小都是,比如说玩具不可以在上面划。但是我小时候有这么小的小汽车,是铁的,我都是趁人不备的时候在紫檀桌子上玩,噌一下,觉得挺好玩的,没人看见。
朱传怡:甭管是紫檀啊还是花梨,都是很亮的,他们都拿棕刷子往打腊啊,都是很注意保养的。
如今,这些场景只定格在了这一张张照片上。就在文革的浩劫中,朱家收藏的家具全部被抄走,十年后当被抄走的物品终于被发还时,朱家溍却意外地提出,要将数十件明清家具和两万册古籍无偿捐献。
朱传荣:发还这些家具的时候,确实人住的地方还没有,这是一个直接的原因。
朱传怡:当时拿回来也没什么不能拿的,这个摞这个就收着呗,也可以,(但是)你想我小时候用手摸一下,用车划一下,他们都不愿意,堆在那里,这个现实他们没法接受。他不就相当于毁了,他们也心疼。
这是紫檀嵌玉小宝座,制于乾隆年间,传世仅此一件。它原为承德避暑山庄之物,辛亥革命时流失到民间,朱家溍的父亲耗费巨资将它买回家。
朱传荣:当时我祖父买这些东西有很多也是当时没这么大力量买,但也都急着买了,其实也是怕它流往国外了。
朱家溍看着父亲将这些家俱一件件添置进来,它们伴着朱家溍的成长,有它们在,似乎家也是那个曾经完整的家。朱家溍和兄长从父亲那里将这些藏品继承下来,也继承了父亲曾经寄予在这些物品中的心血与情感。朱家溍并不是收藏家,但他明白父亲的心意,他同样希望这些用心血聚集起来的东西不再散失,能够有一个完整的归宿。
朱传荣:当时就有一些经营进出口的等着收购,卖给他就卖出国了。
朱传怡:最好就是捐给国家,那才是子子孙孙永保之呢。
1976年,数十件明清家具直接从发还抄家物品的地方开往承德避暑山庄,那件紫檀嵌玉小宝座终于物归原主,朱家的两万册古籍善本都捐给了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这些物品曾是朱家溍家的一部分,如今,全部远离了他的生活。
(朱传怡)
我和我爸爸都有这种感触,比方去承德避暑山庄,有时候有那么一个院落,有一个游廊拐角,早早地去坐在那儿,坐一会儿,我爸爸说,这好吧,我们俩异口同声地说,真好,就象家里。
就在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家里,随处可见朱家溍粉墨登场的剧照。
朱家溍自幼酷爱戏曲,十三岁第一次登台,而这张剧照就是2000年他最后一次登台,那年他86岁。朱家溍喜演武生,他出演的杨派武生戏甚至为专业演员所称道。
有人说朱家溍是玩出的大家,他的爱好广泛,喜欢书法、绘画还有摄影。屋子里挂满了年轻时,他为妻子拍摄的照片,。
(朱传怡)
“我母亲长得很漂亮,他们感情又好,他人物的主要摄影题材就是我母亲。”
赵仲巽,出身名门。祖父荣庆曾任清代末年军机大臣。1937年,赵仲巽与朱家溍依父母之命成婚。
(朱传怡)
他们俩吧,之间有一种默契,就象是文革当中,被放回来,我母亲去给我父亲开门,要是一般这时候回来就赶紧开门让进来吧,但是(他们)就能有心情开玩笑,《打渔杀家》,肖恩在外面叫门,他的女儿桂英在里面开门,我父亲就说“开门来”(道白),“您母亲呢”,我母亲就说: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她说后面就没得路了,这时候才开门,旁边有一个邻居,说:高。没说别的。
1992年底,在香港出差的朱家溍接到女儿电话,妻子病危。朱家溍赶回北京时,妻子已戴上呼吸机无法说话,她用笔写下“别着急”三个字递给丈夫,四十多天后,赵仲巽去世。
这些照片都是妻子去世后,朱家溍亲手挂上的,家里、办公室,在他随处可见的地方。照片里的女子永远美丽地微笑,恍若当年。
第三次捐献 1994年
最后一批家藏文物捐给浙江博物馆,其中四幅宋画为稀世珍品。
这次捐献仍由朱家溍提议,其中四幅宋元名画,在当时的拍卖市场,每一张的底价都可以是一亿港元。
主持人:第三次捐献就是在你母亲去世以后?
朱传怡:对。
主持人:好象因为您母亲的病欠下了很多医药费?
朱传怡:七万块钱。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家全部存款只有四千块钱。
(单国强)
你照理说他有这么多东西,你就是留下几件出售,或者收点钱,他能生活得很好,特别文物市场开放以后,他还是捐献,很多人都不理解。
(朱传荣)
没有想到把这些东西等同于一些财产,这不是我们家人的概念,拿这些东西去换什么。
专家评论:朱家是近代捐赠文物质量最高、数量最多的有数几家之一。
2003年的秋天,朱家溍去世,我们走入他在故宫办公的院子时正是2004年的春天。直到去世的半年前,朱家溍才离开办公室。桌上的灰尘很厚,但是属于朱家溍的东西仍然都在原地。朱家溍的老式凤头车斜倚在门口,好象刚刚被他随手放下。一切仿佛都在等着那位从不服老也很好强的主人。
(徐启宪)
一直到85岁还骑自行车上下班,我当主任时,我就下命令,只准在故宫骑,上下班不能骑车。
(赵珩)
晚年好腿,据说他80岁的时候还能抬起来”
(朱传怡)
他不愿意人家看到他(生病以后)坐轮椅、拄拐棍、步履蹒跚、面容憔悴,所以他跟人说话、照像都这样,都使劲瞪着眼睛,不愿意这样泅着,他都要挺着”
2003年6月,故宫博物院出巨资2200万人民币收购文物,请了六位老专家去鉴定真伪,朱家溍也是其中一位,这是他最后一次鉴定文物。
(朱传怡)
那次从西华门进来,就走到神武门还离得很远呢,就得下来,就得走,你想他多弱啊,他说不要象搀着病人,象架着我似的,不要那种样子,我和我妹妹呢,他就调度我们俩,他说这就跟要上场似的。
(赵珩)
朱先生再去世的前一天,医院有个很长的走廊,走道的东窗正好是对着北海公园,中南海和故宫,让护士拿轮椅推他走走廊的尽头,在大窗户旁看他幼年成长的地方,他嬉戏的地方,他工作的故宫,有他的一生有关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