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和路》嘉宾故事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陈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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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父母　儿子和路》9月11日21：05播出，9月17日14：50重播

大山虽高  十年持之以恒愚公书记梦圆通天路

隔阂再深  一朝心灵相通农家父子情牵连心桥

　　　　　　——一个农村基层党支部书记面对儿子和路的两难选择

文/图    陈沛

世上最远的距离是路

人间最近的距离是心

    ——题记

泉城济南的南部是连绵不绝的山区。在重重大山之中，有一个三面环山的葫芦峪，峪里坐落着一个小小村落，这就是济南市历城区绣川乡金刚纂村。和其他村一样，村里也有个支部书记；与其他村不一样的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位村支部书记与他儿子的关系相对较差，差到有时候父子两人在路上相见了儿子都不叫一声爸爸，父子之间形同陌路。有意思的是，书记的妻子也常常对他一肚子抱怨。但这位村支书在村里的威信却非常地高，10几年来，只要说起他，村民们都异口同声地夸他是个好支书。

他就是全国劳动模范——马光业。

2005年9月9日，记者前往金刚纂村采访，马光业正为通车典礼紧张地忙活着。

故事还得从21年前说起。

              （一）

21年前，马光业喜得贵子。美中不足的是，由于生活的贫困，无钱进行新生儿筛查，结果发现儿子的左耳先天性部分缺失。

儿子是妈妈的心头肉。少一根毫毛妈妈也担心。妻子耿继芹拉着老马、抱着儿子到各级医院就诊。医生说，能治，但得到上海去，当地治不了。一打听，最佳治疗时期是孩子六七个月的时候，花费要十几万！

21年前的老马根本没有能力支付这笔费用，因为那时侯不光老马一个人穷，全村人都穷。

              （二）

二十年前，金刚纂村穷得远近闻名。金刚纂村在深山沟的最尽头，村后就是高高的大山，三面环山的地理环境，留给村里人的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成为全村唯一的出口。当地有句顺口溜：“有女垫了栏（猪圈），不嫁金刚纂。” 金刚纂很多小伙子受不了打光棍的苦，纷纷到外地倒插门，给人去做上门女婿。

马光业是个血性汉子，他立志改变家乡的贫穷面貌。高中毕业后，马光业回到村里，先后干过会计、民办教师、团支部书记、村委主任、村党支部副书记。他以出色的工作和无私的奉献赢得了全村人的信任和拥戴，1994年春天，马光业走上了村支部书记的岗位，从此挑起了村里的大梁。

             （三）

1994年秋天，马光业当上村支书的半年后，做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决定：他要开山劈岭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没有人比马光业理解得更深。

马光业从小受尽了没有路的苦。读高中时，要走18里山路。他和同学们每人一个小担子挑着干粮忽忽悠悠转山下岭走到学校。那时候学生们都穷，直到上高二时，才只有一个同学家有了自行车，吃的也全是粗粮。那时他想，如果村里每人每年能吃上80斤小麦，就很好了。

山里穷，过去唯一的特产是山草，城里有人用来铺炕用。村里就有人担着180斤干草翻山越岭到济南换取几个零花钱。随着经济的发展，大山里有了果树，桃、杏、核桃，特别是1993年，村支部、村委带领全村人大规模封山育林，大规模发展果树，到了秋天，硕果累累，可是卖却成了问题，车进不来，再好的产品也没人来收购。挑出去卖，一是太费力，二是挺新鲜的水果挑进城，也就蔫了，卖不了好价钱。有时，遇上好年景，果子竟然白白烂掉！村民们感叹，什么时候能有条路就好了。

路，特别是打通北岭通往山外的路，越来越紧迫地提上马光业的议事日程。

从1991年起，村里已经把向南的路进行了拓宽取直，但却没有解决绕和远的问题。翻过村后高高的北岭抄近路到济南，比走南路能近一多半，只要半小时就能到达济南。马光业一次次登上北岭考察，一次次规划心中的蓝图，终于，一条新的路在他心中形成了。

于是，请了专家勘察设计，报请上级批准。1994年农历10月27日。上级部门批准同意，一阵鞭炮过后，修路正式开始了。

多年的夙愿就要付诸实施，马光业非常兴奋。但作为村支部书记，他考虑更多的不是通车后的方便，而是修路的具体困难。动员会的前一天，他一宿没睡着。在屋里来回转。资金从哪里来？人员如何调配？分几个组？谁当组长？炸山可不是小事，一旦出现伤亡事故怎么办？当年历城县在村东边修路开山，死了好几个人，意外不能不防。最后他横下一条心，万一出了伤亡事故，他准备好了披麻戴孝，给人家陪灵！

第二天，在村民大会上，马光业精神抖擞地说：“咱们不怨天不怨地，不靠天不靠地，老祖宗把咱们生在这里，要想改变生存状态，就要靠我们自己。咱们不奋斗不行。工程量很大，困难也很多。我表一个态：只要有一口气，就带领大家把路修好！”这是村民们盼了多少年的事了，所以一呼百应，那真是男女老少齐上阵，场面之热烈，情绪之踊跃，直到今天村民们回忆起来，还激动不已。各家拿出自己的工具，把孩子放在筐子担着，上了工地。全村男女老少人人都出义务工。当时，上至80多岁的老人，下至１０几岁的娃娃，都鼓起劲来了上了山。当时什么想法也没有，就是打开山，出山就近了。年轻的打石头，年纪大的垒墙。买不起手套，发胶布，后来连胶布也发不起了，就各自回家找块布包一包，继续干。

开山最主要的是靠炸。放炮炸山很危险。有一次，开山放炮发生了过一件很悬的事：山上哑巴峪有一条天然沙缝，炸开可以省很多工。村民们挖了18米深的沟，填进2000多公斤炸药。因为天要下雨，工作相当匆忙。填好药，傍晚六点点药，可直等到八点还没响。这可不是小事，2000多公斤啊！第二天赶紧给派出所打电话，派出所也不敢作主，一级一级往上汇报，一直汇报到市里。市里指示，赶紧挖出来，大伙冒着危险挖开，一不做二不休，又加装了1250公斤炸药。这会玩保险的，由工兵用发报器点火。人都远远地跑开。头一次放这样大的炮，马光业想把这难得的瞬间拍下来，留作纪念。于是，他站在自以为比较安全的地方，把傻瓜相机拴在手腕上，端好，冲着填药的方向，想按了就跑。一声震天巨响，石头呼啸着就朝他飞过来了，西瓜大的石头，满天飞。他忘了按下快门，本能地看着天上，发现有石头落下来就躲。爆炸没有完全按预期的方向进行，石头都朝西飞去了。有一块石头碰到西山梁又返回来，把一个人的眼镜片都打掉了一个。

马光业以自己的沉着和勇敢逃过了一劫。

           　　 （四）

如果说，儿子的左耳在六个月手术最佳期间没有做，确实是因为家里太穷还有可“原谅”的话，那么，8岁未做、直到18岁仍未做，就不单单是因为家里穷了。

关键是因为父亲在忙着修路，顾不上。

村里穷，镇上区上也不富裕，要点补助贷款的确很不容易，光买炸药都不够。路还是要修，怎么办？他这个当支书的就得尽其所能先垫上。家里那一点点儿钱，都被他抠出去填了炮眼儿，有时候，妻子要买点盐都找不到钱，哪儿还有闲心和闲钱给儿子修复耳朵？儿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儿，小伙伴们有时拿他的耳朵开玩笑，他感到难堪，受不了，跑回家对着妈妈哭。小学四五年级时，有一次有学生拉他耳朵，生性倔犟的马永振恼了，两个孩子打成一团。做妈妈的心疼儿子，晚上就对丈夫说，可丈夫在山上累了一天，还没听完就发出了鼾声，气得妻子没辙儿。

马光业说：根本就没心思。没考虑这事儿。当时修路很紧张。村里百姓都很苦。天天早上工。最大的事，就是晚上睡好觉。

其实，岂止是耳朵，儿子的事儿，马光业整个一个顾不上。儿子最怕下雨。一下雨，其他同学家都有人接，可唯独他没人接。他推着自行车，山路是红粘土，粘脚粘车，不一会儿就推不动了，只好扛起车子回家。而其他的同学，有的是父母亲同时来接，父母亲抬着车子接孩子是那时候村里常有的事。

相比之下，马永振就觉得非常委屈。想到父亲是支书，更觉得特别没有面子。这时候，他就觉得父亲很不合格。不仅仅是不管他，也不顾家，家里总不见他的人影，吃了饭就走。儿子在外面受了欺负，父亲也不管。再加上没时间与父亲沟通。父子关系一直不好，以至于发展到形同路人。

相比之下，还是妻子的评价较为客观。她说，作为丈夫和父亲，马光业有时合格，有时不合格。她说，孩子中考时发烧，老马骑着摩托车跑了40里路，陪着儿子打完吊针，又把儿子送回考场，并且陪儿子考完试。她强调说，要说合格，就唯一这一次。其他时候全不称职。其他时候，不论是家还是儿子，都由她来管。

       （五）

其实，天底下哪有不疼爱自己儿子的父亲？！

儿子写过一篇题为《我的烦恼》的作文，写的就是自己耳朵的缺陷带给自己的心理负担。作文写得很生动，语文老师作为范文给全班同学念了。马光业知道后，特意向儿子要过作文本看了一遍。看罢，老马久久不语，虽然努力地忍住了眼泪，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同样，天底下也没有不爱自己父亲的儿子。

儿子上高中时写过另一篇作文，题目是《路》，文章历数没有路的痛苦，也写了父亲带领大家修路的艰辛。早在上初中时，有一次他回家，吃饭时无意中看到父亲的白发，非常震惊，回到学校，哭了一天。老师发现了，把他叫到办公去问为什么哭。他说，父亲正值青壮年，却已经有了白发，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恐惧和难过。所以，虽然在表面上儿子不叫爸爸，但心里却一直为爸爸的健康担心。

儿子已经明白了了父亲，也理解了父亲，他说：“如果父亲不修路，可能到我这一辈子也修不了，村里富起来的日子也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六）

妻子对丈夫的不理解还不光在于儿子。她想，祖祖辈辈多少年了，都没修后山的路，日子不也照样过？为什么你来修？撇家舍业的，弄得孩子也顾不上、家也顾不上。地里的活丈夫几乎不干。因为村里穷，没钱招待，上面来了人，丈夫都是往家里安排，让妻子给客人做饭。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也就是贴饼子，熬豆腐汤。有一次家里实在是没钱，没办法，她只好到自家的菜地里摘了两条只有手指长的黄瓜，丈夫回家还嫌菜少。妻子不乐意了，你不给我钱，村里也不给我报销饭菜费，让我拿什么给客人做？丈夫“自知理亏”，赶紧下到厨房帮她炒菜烧水，才算是平息了一场“内战”。

后来妻子慢慢理解了，不但支持他，还得照顾他，因为丈夫劳累过度，患上了心脏病。

　　　　　　　　（七）

当北岭的路修到关键的时候，实施了一次大爆破。

他们在山顶挖扩了一个山洞，挖到67米深，准备装上12万斤炸药，直接把山头掀开，结果专家来一看，洞打得太深了，爆破时可能伤及邻村，就又回填了十来米。炸药填满了，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到了，一声惊天巨响，真是山崩地裂，可是，被炸起的山头没有如愿移开，而是跳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地，只是分裂成了大大小小的碎渣石。破裂的山石需要全部运走，工程量大得不可想象。马光业他们四处求援，胶东一个企业派了辆铲车来帮忙，干了不到半年，一看遥遥无期，最后干脆把铲车送给村里，走人了。

村里人自己学会了开铲车，日以继夜地干。

      　　　　　（八）

这一干，就是１０年。

整整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夜，马光业带领村民们终于修通了翻越北岭的路。通车那天，村里比过年还热闹，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鞭炮声。

随着路的修通和儿子的长大成人，已经上大四的儿子与父亲的关系也彻底改善了。上大一的时候，父母亲终于给他做了左耳的修补再造。

手术是分两次做的。第一次手术时，马光业因为忙，早走了。第二次手术时，修路工程正好告一段落，马光业一直陪着儿子，一连与儿子聊了许多天。儿子说，几天的交流，比二十年的交流还多。儿子彻底理解了父亲的他所作所为，一点儿都不怨恨父亲了。父亲不是不关心孩子，而是忙于工作。他说，第二次手术后之后，在街上见了，心里有一种想叫爸的冲动。现在父子俩经常聊，很快乐。

儿子说：他感到自豪。父亲为全村人做了一件大好事。全村人都会感激他。

妻子说：现在都理解了。村里的面貌总得有人来改变。为了全村的人。丈夫带领大伙给子子孙孙修了一条新路。

而马光业说：路通不是目的，让老百姓富才是最终目的。他又说，老百姓的官，不要拿着自己当官，就是为大家多操点心。

　　　　　　　（九）

《天下父母》有一个特殊的程序是写寄情卡。栏目组为这个节目制作了一个特大号的寄情卡，来到录制现场的金刚纂村老百姓纷纷写下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是咱们的主心骨。

你是咱们村里修路致富的带头人。

你是我们的新愚公。

你是我们的领头羊。

马书记心系金刚纂村人。

我们全村的村民从心里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