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向洋:一千公里定人生
文章来源:齐鲁周刊 作者:詹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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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洋:一千公里定人生
本刊记者 詹敏 文/图
“胡说!”北京木樨地国宏宾馆前一位路过的老人停下自行车,愤怒地差点跳起来。 他远远看到一队身穿迷彩服的男女沿着人行道快步走来,听到旁边有人在高喊“急行军”,自称当过兵的他开始较真:“这是哪的部队,从没见过!急行军应该是跑步前进。”老人面对这样的场面忍无可忍。 他可能不清楚,人行道上这108个8-16岁的孩子,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徒步行军近1000公里,从江苏淮安走到首都北京,参加山东卫视《天下父母》栏目“学会怎样做父母”系列节目的演播录制。 带领这支队伍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人,中国第一个创办“择差录取”学校的徐向洋。 这个身着白色夹克的男人曾被不了解他的人称为“留学归国人士”、“按美金折合人民币在收学费”、“江洋大盗”、“怪人”。然而,正因为他的“怪异”与“魔力”, 数百名“差生”才被“治”得成了人、成了才、成了优等生……
儿子“徐十分”的“魔鬼训练”
徐向洋,江苏淮安人,46岁。今天,在这个以周恩来总理而出名的城市,只要提起“徐向洋”这个名字,可谓妇孺皆知。 他的学生们都知道,这位有着丰富的人生经历的人能吃苦难,下过乡,插过队、参过军、打过仗。他 1978 年高中毕业后去当兵,参加过那场著名的对越自卫还击战。 1982 年退伍回淮安后,第二年他考上淮安电大,同年又参加省自学考试,经过艰辛的学习,于1989 年考入南京师大中文系研究生班,后来到省农垦职大担任聘用教师。 “每次开家长会,我都坐到最后一排。如果不是我的小儿子,我可能不会办这个学校。”1996 年,徐向洋的儿子徐根上小学 6 年级,用父亲的话说:这小家伙上的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但成绩却是全班最差的。 “儿子数学只考了 10分,同学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徐十分’。”开家长会回来,好强的徐向洋感觉难堪极了,一头扎倒在床上,他失眠了。“那时候,我在单位不怕见领导,却最怕到学校见儿子的老师。” 次日清晨,他做出了让妻子和一家人都反对的两项决定:一、辞去聘用教师之职,创办“择差录取”制学校;二、徐根停学,就在家跟自己读书。 “我无法容忍一些学校搞的所谓家长会,已经成为老师与一些家长联合起来吹捧优等生、打击挖苦差生的合法场所!”徐向洋认为,学生学不好,是教师的责任。教育的失败,永远是施教者的失败,而不是受教者的失败。 身为“差生”家长的徐向洋,经过深思熟虑后,专门搞起了转化潜能生、后进生的教育训练工作,大胆尝试一种新的教育方式。 他训练的第一个“差生”就是自己的儿子徐根,徐根从小学毕业后就没有上过学,徐向洋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学,学完最基本的知识,又学乐器。为训练他的注意力,徐向洋每天让他练琴5小时。 “没有吃苦的教育是一种残缺的教育。”徐向洋对儿子动过戒尺,罚过饿,站过桩,使儿子懂得了只有全神贯注地学才能获得成功的道理。目前,徐根的吉他已达7 级水平,钢琴能够即兴伴奏,长笛也吹得像模像样,他的美术专业老师评价他已达大学二年级的水平。 谈到自己的儿子,徐向洋终于认识到,“天底下没有学不会的东西”,一切复杂的东西,在儿子眼里,“拆散了都是简单的东西”。 后来,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徐十分”,竟然充满了艺术细胞!去年,他被南京某大学艺术专业破格录取了。
“想撞墙你就撞吧!”
能花巨大的代价进入“徐向洋行走训练工作室”的孩子都很“不一般”,基本上都是父母和学校管不了的“刺儿头”,徐向洋尊重他们的人格,但绝不迁就他们。 丁丹洋是个上初一的男孩,十分任性、倔强。到工作室没几天,就想家想得哭了。 “这小家伙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借题大发脾气,吵着要回家。很多人劝他、哄他都没用,甚至还用头往墙上撞。”徐向洋说。 徐向洋把他带到校长室,对他说:“你不是要撞墙吗?这儿的墙硬,要撞往这儿撞!”丁丹洋没想到徐向洋真会叫他撞墙,他脾气倔强地说:“我要跳楼!”徐向洋又指着阳台大声对他说:“这儿是二楼,那儿就是阳台,你尽管往下跳,没有人会拦你,像你这样骄横无理、不争气的孩子也不会有人同情你、可惜你!” 丁丹洋一下懵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吵闹,没有撞墙,更没有跳楼,但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这是委屈的泪、无奈的泪,所以越哭越伤心。 “这些在家一哭一闹肯定有效的孩子,在我面前就一筹莫展了。”徐向洋根本不吃这一套。 等到丁丹洋的大哭变成了抽泣,徐向洋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拉着他的手,把他引到了椅子上,坐在他身边和他慢声细语地聊了起来。徐向洋肯定了他最近进步的地方…… 这次谈话给丁丹洋的触动很大。他一下子改变了许多、懂事了许多。 徐向洋说:“这些孩子在家闹惯了,只要一闹,家长就怕他们的宝贝疙瘩会有什么三长二短,因此会迁就他们。久而久之,他们就用这个手段来对付父母,他们把父母吃得透透的。而我,已经把他们这种心理吃得透透的了!” 一个叫李征的学生,抽烟、喝酒、打架斗殴、谈女朋友、迷恋网吧,耳朵上有耳环、头发染成了黄色,是所谓的典型的“差生”。在学校被打入“另类”,在家里父母也实在没办法管教,因此送到了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 果然不一般,这个学生一到班上就动手打了人。 但徐向洋有办法“修理”这样的学生。他知道,被送到这儿的“差生”,就像一匹脱缰之马,已经不能被正常驾驭。一般的人、一般的方法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因此,只有类似于佛教中禅宗的“棒喝”,类似于中医的“猛药”,才能让他们悬崖勒马、恍然大悟。 徐向洋捕捉住这一机会,随即将他叫到办公室。 在路上,徐向洋边走边“备课”,静坐了几分钟的时间,徐向洋站了起来,把手握拳往桌子上有力地一敲,用部队喊口令的语气对李成大声说:“立正!”李征一愣,情不自禁地站得笔直。 徐向洋是军人出身,上过老山前线。平常的言行举止就有一种军人特别的威严和豪气,一上火,那简直就像寺庙大殿两旁的“金刚”形象! 徐向洋就事论事,严词训斥,像暴风雨般的一串话,把李征听得眼睛发直。听着听着,李征就流下了眼泪…… 李征听到的是他以前没有听过的,除了父母,李征在外面也没有遇到过像徐向洋这样像个警察和法官似的厉害角色。他一下子被镇住了,他的“防线”也一下子崩溃了。在李征心目中,徐向洋一下子就成了他心目中的权威。这就为以后的教育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从那天起,李征真的开始变了。
老师的别称叫“管带”
“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行跑掉。”徐向洋很喜欢毛泽东的这句名言。徐向洋对此的理解和感悟,实际上也是他的一种“差生观”。 在他的心目中,“差生”仅仅比一个正常人身上多了一些“灰尘”。他不只是这样说说,在他的名片背面就印着:“向洋眼中无差生”。 据熟识徐向洋的人介绍,在他的教育训练工作室,一进大门,就能看到一行用红漆写就的醒目大字:“向洋眼中你们是最棒的!”徐向洋藉此在向他工作室的教师、学生和学生的家长甚至向世人传递一种信念——每个孩子都是人,每个孩子都是应该得到尊重的人! 在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要求“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食无言、寝无语。”个人物品各归其位、有序放置。 学校的宿舍内,每个学生床铺上的被子,也都要求叠得四方四正、有棱有角。为了实行精良、有效管带,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的师生比例是1:8。即每个管带带8个学生。 管带没有专门的办公室,教室就是办公室。管带和学生同吃、同住、同学、同练。为了让学生不乱花钱,学会理财。学生的零花钱按规定都存放在财务科的小账户上,要求学生对自己的小帐目进行严格控制、合理使用。会计每个月定期给学生发放两次零用钱,用多少钱、用这些钱做什么都有管带监督。 在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学生不管多大年龄,衣服都是自己洗、鞋子都是自己刷。 令行禁止、言出必行,是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的一条铁律。毛巾放不好的,就会被拿下来当抹布;东西不归位的,三次以上就会被扔掉。 有一个学生带了一只价值2000多元的CD机,他总是乱放,结果被徐向洋按规定掼得粉碎。当时,这个叫丁磊的学生伤心地哭了,但也正是这一行动,让他从此再也没有乱放任何东西。 “择差录取”后的训练是一种有效训练。正常学校上课,是一个老师给 50 个学生讲课,叫做“一把钥匙开 50 把锁”。如果 50 个学生当中有 1 个注意力不集中而没有听清楚内容,老师不可能为他一个人再重复讲一遍,那么,这堂课对这一名学生便是无效教育。而徐向洋的学校则不是这样,他是用“ 50把钥匙开一把锁。”
无奈的“行走教育”
由于一些学生身上的坏毛病、坏习惯已积习难改,徐向洋和他们的老师就如雕塑家一般对这些学生进行精雕细刻。他们与学生同吃、同住、同练,教师没有办公室,办公室就是教室。 “在学生面前他们都喜欢叫我老徐,每当听到他们叫我老徐的时候我真想抱着那些曾经挨过我拳头和戒尺的学生大哭一场”徐向洋很无奈,“可我不能那样做,我只有默默地在内心承担着这一切痛楚。” 对学生采取如此严厉的军事化管理,是不是有点过分? 徐向洋承认,“行走教育”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也并不忍心看到孩子们这么苦,这么难。 “每当我看到他们流泪的时候我在心中流血,眼角也会湿润。但为了让他们成材,我也顾不得这些了。”为了在学生面前树立威严,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眼角的湿润,徐向洋养成了爱戴墨镜的习惯。 “是的,在很多人面前我就是个不可理喻的‘魔鬼’,这点我承认。”徐向洋认为,这么多有问题的孩子聚集到一起,自己就身处在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旁边,他扮演的角色就是控制这个炸药包的人。 “开办这个学校不久我就发现了一种方法,绝对不能让这些孩子静止下来,否则什么样的事情可能都会发生,必须让他们动起来。所以我就采取暴力体罚加极限行走的方法来释放他们内心的压抑。”军人出身的徐向洋说到做到,两年前他带领学生向泰山行走。 当登上泰山顶时,他发现学生们变了,他们找到了自强感和自尊感,由此徐向洋就提出了“千里定人生”这个训练口号。 他看到,在长途跋涉过程中,学生们的体能和意志得到了极大的考验和锻炼。作为保障手段,学校配备了炊事车、宿营车、收容车和指挥车等各种车辆,随队出征。 “徐家军”百名师生曾经挺进大别山。队伍在南京休整期间,学生们祭扫了雨花台革命烈士陵园,参观了侵华日军大屠杀纪念馆。 在大别山区,他们追寻当年刘邓大军的足迹,进行了急行军、夜行军。在云峰大峡谷,孩子们访问了一座坐落在山头上的小学校。这所学校的28个孩子大部分每天要走七八公里山路来上学,中午在学校吃一点萝卜丝就米饭。目睹此情此景,有的孩子流下了眼泪。 在行军过程事,赶上休息,明明有树阴,徐向洋偏让学生们停在太阳下。这些人一路经受了暴晒、暴雨、饥饿的考验,实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向大海看世界”的目的。同时也磨练了意志,开阔了眼界。 2004年4月初,徐向洋带着他的十一名学生应邀到中央电视台作客,录制了“实话实说”节目,国内有十几家媒体也对他的行走训练营进行了报道。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学生家长,纷纷来人来电来函,要求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徐向洋的学校受训。福建省的一名家长,带着孩子从厦门乘飞机到南京,再坐出租车长驱淮安,请求徐向洋收下她的孩子。更有不少学生家长,在“徐家军”远征途中,携带子女追赶上队伍,硬是要他们答应让自己孩子加入。 徐向洋的独特的教育法使得众多受训的学生受益无穷,有的从总和老师“作对”变成老师的得力助手,有的书画作品频频在省市获大奖,乃至在国际性大赛中获得最高荣誉——特别金奖。 徐向洋已经用实践向世人证明:在行走中,“一千公里定人生”,“差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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