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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亲母亲
今天突然有点想家了，于是有了下面这些文字.
你的儿子颅腔里面有水. 大夫对父亲说. 如果现在不把水抽出来，这个孩子很可能会变成白痴.
昏暗的灯光下， 粗大的针管闪着光, 新生的我在一旁很配合的大哭.
我不知道父亲当时如何做出决定的， 倘若换成我， 真的不知道怎么做. 或许仅仅是无法接受亲眼看到那样恐怖的针管插到我的颅腔， 或许是对二十年前那样一个小城的医术的不信任， 父亲选择了让我保持原样. 所幸，我没有变成白痴. 当然，也许我已经变成白痴了但是自己不知道.
然后是败血症， 然后是持续一年的断断续续的高烧和抽风. 七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死去了， 而我活了下来.
你看你看他在做鬼脸呢， 长大了一定特逗. 父亲欣喜的对母亲说， 怀抱里，是刚刚满月的我.
母亲告诉我在我一两岁的时候不爱跟父亲一起， 特别是刚断奶的时候. 为了让我断奶， 母亲那段时间一直躲着我. 于是父亲就整天扛着我在肩膀上去找妈妈. 我指到哪儿他就走到哪儿，毫无怨言. 尽管这样， 我仍然不停地哭闹. 直到现在父亲的肩膀上还有一排隐约可见的伤痕，那是当时我拼命咬的.
两岁多的时候我开始跟着父亲去公园跑步，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碰到熟人打招呼的时候，父亲很自豪的说，嘿，这是我儿子！母亲总会在我们回来之后一边给我摔破的膝盖涂药水，一边埋怨父亲没有照顾好我.
四岁那年，父亲带我去青岛，居然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车站去买票. 四下找不到老爸的我开始号啕大哭，还引来了警察叔叔. 父亲买票回来拨开人群，很不好意思的说，这是我儿子. 回家之后父亲把这件事讲给母亲听， 母亲说要是你敢把孩子丢了，我就跟你离婚！ 那是我头一次看到母亲生那么大的气.
五岁那年我开始去一所离家很远的小学上学. 父亲每天都去接送我上学,风雨无阻. 而母亲总是做好了美味可口的饭菜等着我们.每天我都坐在自行车的后座靠在父亲宽大温暖的背上. 有次冬天下了大雪，父亲就深一脚浅一脚地推着自行车送我. 我对自己说，嘿，这个人是我的老爸. 我想要自己以后也有这么宽阔的背,做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十岁那年我上了中学，有了自己的自行车，不需要父亲再去送了. 开始的时候他总是不放心，总是偷偷地骑着车子在后面跟着. 有同学问起后面看着眼熟的那个人是谁，我笑着说，那是我老爸.
十六岁的时候我离开家， 去一个不南不北的城市求学. 父亲拍着我的肩说， 从今天起得把你当大人了. 我大笑着回拍他的肩， 却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舍. 母亲则收拾了惊人的一堆生活用品要我全部带上， 看着忙碌的父母， 眼睛禁不住湿润了.
二十二岁我离开熟悉的朋友，来到这个赤道边上的国度继续漂泊. 父母一起来到机场送我. 叫了那么多年的老爸老妈，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们真的已经老了， 斑白早已铺满了鬓角. 而我，一直懵懂无知. 记得大一寒假的时候， 和老妈去逛街， 遇到很久没见的同学打招呼， 他说跟你姐姐出来逛街阿. 我和老妈相视一笑. 然而仅仅几年的功夫， 岁月就爬上了脸颊.
二十三岁的时候我爱上了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子，可是她没有爱上我. 我依然呆在这个炎热的国度里，守望着自己也许无望的爱情. 父亲母亲依然在遥远的那座小城，过着没有我的生活.
父亲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会拉小提琴， 吹小号和口琴， 字写的漂亮， 漫画画的也很好, 而且年轻时居然比我还帅，最后这点有些让我耿耿于怀自己怎么就落了下风. 我一直怀疑父亲是文工团逃出来的， 怎么可能是工科出身. 每次去姑姑叔叔家， 就会有一堆孩子扑上来求他画画. 这个时候父亲就会很开心地逗我的表弟表妹们玩. 但是我从来没有请他给我画过画， 这点简直让他伤心. 我最喜欢的就是听他吹口哨， 和他下象棋. 父亲酷爱下棋， 但是水平也就中等偏上, 想挤进一流高手无望. 自从我上了高中以后就屡屡把他杀的大败， 然后他总是抓着我的手说再来再来！ 那个不服输的眼神， 像个孩子.
雷雷晚上早点回来，别去打球了， 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母亲黑而亮的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
父亲不是本地人， 因为工作调动来到那座小城， 并且后来因为母亲放弃了回到济南的机会.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人又极善良温柔， 追求者众, 其中不乏有钱有势者. 但是母亲最后却选择了父亲. 多年后我好奇地问起为什么. 母亲说父亲特别爱学习，老是有事没事就抱着本书看, 人又老实，很有安全感.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爸那时候邋里邋遢的， 没人疼的样子. 我不由得大叫起来， 怜悯不等于爱情！ 母亲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 笑着摸摸我的头，说，雷雷长大了.
我想， 这里面肯定有些甜蜜的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也是我永远不会知道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