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 表 记

  对皮套钟的爱好始于二十多年前——有一次我在杂志上看到一则短文,说的是在1601年明万历年间,意大利传教士利马窦进献给万历帝二座皮套钟。此钟能走、能打、能报时,当时称之为"自鸣钟"。万历皇帝对其爱不释手、视若珍宝,却被皇太后听说后要了去,没过几天又派人送回来了,说是钟坏了,怎么摆布也不走,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皇帝心中窃喜,上弦后此钟又行走如初——原来,万历帝事先留了一手,没把机械表需要上弦这一"常识"告诉太后,早就料到会有物归原主这一天。
  区区一座皮套钟竟能让皇帝和太后耍起了心眼儿,可见它的魅力有多大!当时我就渴望自己也能收藏这样一座能走、能打、能报时的皮套钟,为此我跑遍了省内许多地方,每到一处总要多方打听、四处留意它的所在。功夫不负有心人,5年后我听说潍县陈介祺(1813-1884,道光年间进士、大收藏家)原有一座浮雕裸体人的法国皮套钟,陈氏后人因躲避战乱,把此钟埋人地下,再挖出后已是锈迹斑斑、破旧不堪了。得到消息我立即赶赴潍坊——管他是真是假,眼见为实嘛!几经周折后,我终于在一位修表师傅的引荐下见到了这座历经沧桑的皮套钟。但见它面目全非,浮雕小人鼻子眼的全是抽泥,难辨本来面目。表的主人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深谙此表价值,因此要价不菲,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毕竟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啊。
  回到家中,我饭也顾不上吃,水也顾不上喝,便迫不及待地把此钟拆散,把机芯泡人煤袖中,把表壳漫入千分之三的氢氧化铀溶液里(此种通体镏金,且锢金极厚,氢氧化铀溶液只对油、土、锈起作用,对金却奈何不得),目夜盼望它洗尽铅华,光彩重现。等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座在地下埋藏了一年多世纪的皮套钟终于褪尽了油泥污物,露出它那集翻砂铸造工艺、雕刻手工工艺、机械制造工艺与高超的镏金工艺于一体的华丽面目,金光灿灿、精美绝伦,似在展现着昔日的辉煌,讲述着一段由盛而衰的家族兴亡史……
                            (省收藏累协会刘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