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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伙伴是英雄

( 朱树松2011年11月5日)


  济南市经九路23号是一座传统式的四合大院,青砖青瓦,门楼高耸,六级高高的台阶,托起黑黑的木质大门,很是威风,它是经九路台阶最高的一个大院。笔者的前辈们在上世纪40年代就住在这个院子里,这个院子的房东是一位经商的人,住在北屋。笔者的前辈们租住着南屋和西屋。后来,因笔者家人口不多,就让出了西屋,只住着三间南屋。1951年,笔者就出生在这个院子的西屋里。笔者青少年时代,就是在这个院子的怀抱里成长的。1968年12月,笔者17岁的时候,离开了这座生养笔者的院落,投入到“接受贫下中再教育”的“知青”队伍中。而笔者的母亲依然带着弟弟、妹妹在1983年才搬出了这座曾经居住过近40余年的院子。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笔者的院子里已经是居住着六户人家的大杂院,有“公私合营”资方经商的,有小手工业者,有教师,有工人,有干“壮工”的,还有一家的主人从小就参军“干革命”的解放军军官。有单身的,也有一大家子的。院子里户数虽多,相处和睦,谁家都没有秘密可言。尤其是夏夜的晚饭后,大家都会坐在院子里,不论喝着谁家沏的茶,谈天说地,其乐也融融也。在那小小的一间只有十几平方大的东屋里,现在说起来是狭小的多,可那个时候却都感觉不到狭窄,那时人们的心啊,都是很宽阔的,可以“睡在扁担上”。那间小东屋里,生活着一个母亲和一个儿子。那个儿子比笔者小多少岁,笔者已经记不清了,反正笔者上山下乡的时候,他才小学六年级还没毕业。那个儿子叫于景辉,后来因为他家庭的变故,他又叫赵景辉了。

  那个时候,笔者的妈妈带着笔者兄妹三人住在南屋里,笔者的母亲是一位慈善豪爽极富“利他”精神的人民教师。高而宽敞的南屋,到天棚足有三米多,里外三间。笔者兄妹三人和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很和谐,挨肩的孩子们,不论男女正好十位,当然小景辉也不会例外了。笔者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每到冬天,小景辉常戴着一顶旧旧的蓝布棉帽子,两个帽耳朵高低不一的耷拉在头的两边,忽闪忽闪的像对猪耳朵。小景辉黑黑的脸庞,眉宇间经常露出一丝忧虑,说话有点鼻音。年龄虽小,额头上却横贯着细细的两道“抬头纹”,在笔者的记忆里他还长有一对尖尖的虎牙,非常显眼。小景辉上学回来,大人经常还下不了班,他就会和笔者兄妹在笔者家里的小桌旁围成一圈写作业。那时的生活比较艰苦,粮食是有计划的,孩子们写完作业,好做“抓特务”和“解放军打仗”的游戏,在街上胡同里一跑达,肚子就饿的咕咕作响。这时,伙伴们就会在笔者的带领下,回到家里,拿出窝窝头分着吃。那时,窝窝头真香,吃得快的吃没了还要抢吃得慢的,可被抢的也没有别扭。小景辉吃得很快,有时还能噎着,嗓子眼里咕嘚咕嘚得地响,笔者的弟弟就会给他拍拍背,他抻抻脖子喝口水就会好了,他就再把笔者妹妹的抢过来吃,小妹妹只好傻瞪眼。小景辉经常在笔者家吃饭,笔者的妈妈对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一次,笔者的妈妈给笔者兄妹买鞋的时候,也给小景辉买了一双——笔者现在还记忆犹新,那时是很时髦的——一双白色,幅面是白地三条红杠松紧带的体操鞋,小景辉穿上恣的睡觉都不脱下来。

  小景辉也经常把自己家的干粮拿出来分给笔者兄妹吃。一次,他家里蒸了一锅菜团子,他放学后在笔者家写作业的时候,就拿了两个与笔者兄妹分着吃。因为笔者年龄最大,每次分吃干粮都由笔者掰开平均分,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可别小看那两个菜团子,那可是小景辉家“计划”中的晚饭。未曾想,孩子们就把他家的那顿晚饭给“解决”干净了……

  后来,小景辉家搬家了。再后来笔者也“上山下乡”到沂蒙山区“接受再教育”去了。再再后来,小景辉也在初中毕业后下乡成了“知识青年”。

  记得小景辉是下乡在济南东边郊区的一个农村,具体那村庄的名字笔者已经记不得了,只知道那是一个“农业学大寨”的先进村。因为小景辉搬家后,基本上就没有了联系,所知道的消息,大都是衔接不上的。

  记得是上世纪70年代里,忽然的一天,报纸、广播里突然整篇累牍的宣传着一个英雄的名字——赵景辉。在那个宣传英雄的日子里,笔者正好从知青点回家,就在那天晚饭后,笔者的妈妈一脸悲痛的带着笔者兄妹围坐在半导体收音机旁,一句不落的、重复地听着景辉的事迹……

  笔者在读到和听到的记忆里,景辉所在村庄的中间有一个大水湾,湾水清澈。一到夏天,湾里长满了水草,水草油绿油绿的。更让人爱的是那湾里还种着藕,绿绿的藕叶衬托着粉色的荷花,美极了。社员们都在湾里洗衣服,生产队也在湾里饮牲口。

  那是一个初秋的一天过晌,天气闷热。社员们都下工回家吃午饭了。忽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头生产队的小牛,直奔水湾。不知是小牛想饮水还是想吃湾里的水草,小牛一下子就扎到了水湾里。水湾底下,淤泥很深,小牛怎么挣扎也上不来,眼看着水慢慢的就要漫过小牛的脖颈,小牛仰着头,喘着粗气。这时,正好景辉要下地出工路过湾边,看见此景,不容置疑,景辉扔下手中的锄头,和衣跳下了水湾。

  水湾里水草交杂,荷茎蔓缠,寸步难行的景辉艰难地一脚深一脚浅的踏着水底的淤泥,前倾着身体,用手划拨着水的阻力,慢慢地走向小牛,猛一伸手抓住了牛鼻子上的缰绳。景辉高举着抓住缰绳的手,回身使劲往岸边拉。可谁知,使劲拉牛的景辉不使劲还好,一使劲自己却陷进了深深的淤泥里无法自拔。而那牛,却怎么也不听话,还一个劲地挣着绳子……当歇晌出工的社员发现后,景辉已经精疲力尽的几乎被水全部淹没,只有那抓缰绳的手还高高举着在水面上。大家赶紧跳下水去,齐力把景辉和牛救上岸,可谁又能知道,这时的景辉已经为救生产队的牛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可那头被救的牛啊,因为景辉一直拉着它的缰绳,使它仰着头却没有被淹死……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是在再平凡不过的一次自觉行为中走了。走时,没有高调的豪言壮语,没有闪烁地思想火花,甚至是在一片空白无所念头的下意识中走的……他走的是那么的坦然……平凡寓着伟大,伟大来自平凡!为了抢救生产队的集体财产——一头小牛,景辉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他走的又是铿锵有声,他的“利他”“仁爱”的献身精神迸发着灼亮的火花。这声响震憾着泉城的人心,这火花照耀着泉城的天空,这年轻的生命却奏响了一曲强劲的英雄之歌。景辉,这个响亮的名字,一时间传遍整个济南的家家户户。知青为之哭!社员为之哭!亲朋好友为之哭!一座城市为之哭!山东的山水为之哭!景辉成了当时济南青年人学习的榜样!

  英雄创造时势,时势造就英雄!那是一个朝气蓬勃、理想丰富、敢于献身的火热年代。是一个每个人都想,也或都能为了他人、为了理想、为了集体、为了事业而献身的年代——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罗盛教、刘胡兰、刘文学、雷锋、向秀丽、欧阳海、王杰、王士栋、邢燕子、徐建春……还有那草原英雄小姐妹……无数逝去的和健在榜样的精神力量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润化在每个人的心灵之中!楷模的“标尺”又让每个人竞相比肩,并为之努力超越。无形中,每一个人都是英雄的化身,都潜有“为他贡献”的品质,英雄就潜藏在平常的生活之中……所以,景辉,在壮举出现的时候没有现在人们想象中的豪言壮语,因为,他的本身就是一个英雄质体。

  光阴荏苒,时过境迁,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那个“造就”英雄故事的大水湾想是也不会存在了,英雄——景辉的名字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被人们淡忘……可是,笔者一想起儿时的伙伴景辉的事迹,就像是刚刚发生过的一样。

……

  前些天发生的“小悦悦事件”触动了笔者的心灵,写这篇似乎“不着调”的回忆儿时伙伴景辉的文章,是想唤回现实中人们渐行渐远的“正气”“利他”“仁爱”与“恻隐”精神!

(注:济南市经九路23号那个高门台大院,已在前几年的拆迁、建设中不复存在,代之的是正在相继崛起的现代化高楼。笔者为了存念旧时的记忆,曾经在拆迁时专程到工地拍下了那座正在被拆得旧宅残貌。可不曾想,笔者疏于电脑操作,本已输入的照片却怎么也找不到了,着实让笔者的心热糊燎辣了好一阵子……。要不,就会插图在本文的。)